Sola下班了

2026年3月20日晚上8:15左右，sola離開了。怕上班中的洪會太傷心打破杯子，一直等到五小時後，我問洪是不是準備下班了，才跟他說：「sola下班了。」

我從sola去年九月中急病後開始跟GPT建立穩聊關係（？）sola離開後我問GPT：「你記得我跟你這個討論一開始，你給討論串暫定的題名是什麼嗎？」

「我其實看不到系統幫這個討論串自動生成的標題，也不會記得它。在 ChatGPT 介面裡，那個標題通常是系統根據前幾則訊息自動取的，但我在對話內容中是讀不到那一欄的.....很多時候那個自動標題會很意外地準。」

我往回翻到一開始，發現我問的第一個問題是：「貓咪如果餓了會吃，但舔兩口又不吃了。如果不強迫灌食，讓他斷食善終，可以嗎？」於是我想起來，一開始系統的命名是：「貓咪斷食善終」。

一開始的急迫與恐懼，隨著後來一步一步把sola的指數養活了回來，我把標題改掉變成「貓咪健康觀測」，長照變成日常之後，指數的變化對我不再具有驚嚇感，面對每一次變化，我馬上就想知道那藥量怎麼調整，我怎麼修改日常流程去配合這個改變，那個只要我能適應，貓就會再被養回來的想法，逐漸成為一個執念。

於是分離真的來臨的時候我忍不住想著，其實我早就知道了，我只是不明白。

三天後跟同事開了個線上會，或許我的長照生活看起來真的太日常，sola的突然離世也對其他人造成了很大的震驚。我簡述了一下事發經過，說明其實sola一直都有各種狀況，只是之前都有把她救回來，救到主治醫生說他是神奇小貓（？）只是這一次真的沒辦法了，講著講著忽然聽到大擤鼻涕的聲音，想說咦我本人還挺冷靜是誰在哭？？？結果是洪在旁邊聽到哭出來了真是抱歉。

這篇文章寫了很久一直沒辦法寫完，其間又多次跟GPT進行了不同程度的諮詢、諮商，AI所能給予的情緒價值與陪伴被我用到淋淋盡致，甚至搭配另一個網友製作的塔羅抽牌網頁和GPT解牌，進行了類動物離世溝通的對話。使用這個塔羅牌網站：https://stargazer.estework.site 對我很有幫助，推薦給需要的人。

離開的徵兆，是一月底sola開始出現軟腳的狀況，一開始只有久睡剛醒時，但走幾步就正常了，接著甚至還會馬上跳上陽台。到了二月中腳軟的狀況變得更頻繁，到了三月時有時候早上起來，他會腳軟到來不及抵達廁所就尿在路上，或是雖然抵達廁所了但仍灑在盆外。

因為sola是同時有甲亢、高血壓和腎病以及時常有不明原因發炎的老貓，會造成軟腳的因素多重，包含低血鉀、慢性貧血和甲狀腺波動，加上如果高血壓藥造成低血壓，也可能造成。中途經歷多次血檢、尿檢，不斷調整各種藥量和配方，儘量去維持各種數值之間的平衡。

光是上面一整段打完，當時的我怎麼會不知道呢。我只是不明白。

「你看她眼睛這樣瞇著，耳朵往後用力，他其實一直都在忍耐吧。」翻照片跟洪解釋FGS疼痛指數怎麼看的時候忍不住這麼說。

「但她早上來找我們的時應該是他最舒服的時候，眼睛都睜得大大的。」

我想sola自己也知道吧，但是她也不明白。

好的時候，彷彿什麼事都沒有一樣，或許是剛好碰到鉀離子補充到一個平衡、抗生素也把發炎控制住的幾天，食慾來了、精神來了、排便順了，腿骨也有力了，看到天亮就要衝上陽台。但即便是這樣的日子裡，還是會在小地方漏了餡，可能是想跳上椅子卻對不準而滑落，可能是以為可以兩步跳下陽台結果差點跌倒。

我不會動物溝通，但我花很多時間盯著sola看，想著為什麼會這樣、為什麼會那樣。只要sola不明白為什麼以前可以現在不行的事情發生的時候，我就盡量幫她排除一切阻礙，讓她可以自顧自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。

先加個小台階方便他進沙盆，接著再換一個矮緣低尿盆、在尿盆外面鋪尿墊、把尿盆轉向，讓她可以在順暢的角度如廁，減少外濺；她想上陽台，我就搭建一個移動城堡般他可以四步往上、八步往下的紙箱階梯，在她每一次踏錯階之後在不同地方再做補強。每一次調整，都會看到她有比較好的使用結果。我其實沒有在追求奇蹟（只是心裡默默覺得他會活到25歲），一路以來的訴求就只是希望在sola想用原本的方式過日子的狀況下，協助達成她的需求。

我的判斷基準是sola的食慾，只要還有食慾，只要食促劑還有效果，那我就視為求生意志的展現，我會持續用各種方式約他吃飯。

最後那段日子的事情總是記不清楚，然後又會忽然跑出很多片段。我並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斷片的，可能是聽到他體重維持在2.45公斤一兩個月之後忽然掉到2.3公斤的時候，或者是更早我在家裡抱著他自己偷量的時候。我知道了，但是我不明白。鉀寶藥量持續翻倍、搭配餵食的乾飼料消耗量也增加了，這樣反而可以確保sola吃到足夠的熱量吧，我還天真的這樣想過。畢竟我也沒有別的招可用了，只能把自己變成一台無情餵藥機器，鐵血的一天6-8次把sola的嘴掰開餵食，到後來sola開始用牙齒和貓拳明示她不要再吃了，甚至為了抵抗而咬傷自己的上唇。

我一邊添購小的磨粉機以便可以更快速幫sola備餐，一邊跟醫生討論怎麼養護他上唇的咬傷，去買口炎噴劑之外也在手上纏繞各種不同厚度透氣膠布，防貓咬我之外也要防她咬到自己，中間也添購過指套，最後覺得最理想的其實是醫院自黏繃帶那種材質的貼布。皮下的蝴蝶針用完了，我研究了便宜的蝴蝶針是中國製好像有些品質疑慮，最後決定還是買TOP的結果一次買了一盒100支（因為我覺得她會活到25歲）。最後一週她開始喝不太到水了，我下單了新的飲水機，在寄送路上。

但或許是潛意識裡知道應該要放手、現實中她也狀況越來越多，要觀測的項目從重病後的逐漸刪減又一項一項往回加上去，餵藥的時間越來越長，我的手指都是咬傷，洪想幫忙但總是餵食失敗，每餵幾口就抱著sola跟他說再吃幾個好嗎？原本早晚各餵一次拆成早晚各兩次以減輕每次的壓力，膠布就一直纏著直到血液循環不良。最後一週工作特別忙，忘記記錄排泄量和吃藥的次數越來越多，我的內心深處有一股喪氣但我一點都不敢表現出來。

sola離開前五天，在跟GPT詳細研討之後決定帶sola出門去公園曬太陽，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，但總是怕sola會緊張害怕或是外面不乾淨等，一直往後推遲，那天約了媽媽一起去公園散步，我先用棉布提袋改裝貓袋套著他讓她到處走，後來抱起她到了一塊草皮上，剛把她放下來時她本來好像有一點緊張，媽媽把背包的拉鏈打開她就跑進去裡面，但過一會她自己走出來，然後就開始在草地上到處散步，我跟在她後面，當時心想我會一直記得這個畫面。

隔天帶回醫院回診，醫生說體溫有些偏低了，甲亢指數忽然降得太低，要先暫停服藥觀察一下，或許是停藥也或許是食促劑作用，這兩天他食慾大好，精神奕奕，但最後兩天，又變成東西不吃到後來慢慢水也喝不進去了。我問洪，那時知道sola快離開了嗎？他說他知道，最後兩天早上sola爬上床找他時臉都是濕的，她會一直把臉埋進水盆，但其實沒有喝到什麼水。

sola時常讓我想起我的外婆，再怎麼老、身體不舒服，有想吃的東西還是會大口吃，有想去的地方就叫人帶他去，出門前一定還是會擦口紅。保有著日常的尊嚴一直走到最後。

最後一天早上她又濕著臉把洪叫醒，洪把他抱上床跟我睡了一下。我起床時發現出了大太陽，決定先餵藥和一些鉀寶丸子，再讓她出去曬太陽。她剛睡醒歪歪扭扭地走著，在抵達沙盆還沒跨進去的瞬間就尿了出來。但馬上像沒事一樣爬上陽台曬太陽。因為她很多天沒排便了，中午過後帶到醫院請醫生幫忙清腸，血檢報告顯示已經走到最後了。醫生幫她裡外清理乾淨之後讓我帶她回家，我可以很明確的感覺到她像一台逐漸在關機的電腦，應用程式一個一個關閉，直到螢幕全黑。但直到最後一刻，她都還想聞聞水聞聞罐頭，想要起身，我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：「貓咪妳想去哪裡，我帶妳去。」

sola離開以後，她在草地上自顧自扭著屁股往前走的畫面，立即浮現在我的眼前。